滟灯

【秀明】尘世身

我写了些什么冷cp,冷到极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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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事吧。”她一刀处理掉扑食的猛虎,向着自虎口被救下来的人说道。
“没事……”那人从地上跳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谢谢姑娘。”
她点点头:“早回去,小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好。”
谁知对方听完这话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,颇有点无奈的向她说:“我是男孩子啊!”
“嗯?”她打量了一下对方一身的粉色衣裳,摸了摸他的头,“嗯,男孩子男孩子。
好像是没听出来她敷衍的语气,那少年没再纠结这件事,他向她施了个中原人的礼,“不知姑娘姓名,住在何处?在下楼中月。姑娘救了我,待我日后历练完毕归了七秀坊,定当送上谢礼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们明教弟子,只要有圣火所在便是栖身之处。”
“嗯……”少年想了想,“那至少告诉我一下名字吧,说不定会再遇到呢。”
她抿了一下唇:“殷馥琉。”

殷馥琉从梦中醒来。
似乎是日出之前,凌晨时分,天还没有亮,却总有什么已经开始躁动不安。她看了眼窗外,依旧是没有月亮的晚上。
似乎是自从离开大漠,她就很少看得到月亮和星空了。
那是谁。梦里的少年自己从未见过,但是在梦里的他却清晰的很,醒来后她觉得有些微的熟悉——可那明明是梦中出现的人。
殷馥琉摇摇头,罢了,不想了。睡也睡不着,看了看倒也快到出门的时间了,她索性跳下床换好衣裳,此时门被敲响,门外传来她师妹的声音:“师姐,起来了吗,”
嗯了一声算是回答,她向来不喜欢说太多话,不知道为何在梦里遇到那人的时候话会多一点。
打开房门,外面是持着蜡烛的师妹。殷馥琉就着烛光,拿起一旁放着的双刀。金色的烛光从锋刃上流过,其中一把刀的刀柄上垂着略旧的穗子。

楼中月踢着脚下的石子,跟在殷馥琉身后。
跟了一段路后,前面走着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回头:“跟着我做什么。”
“你救了我一次,又不要我谢礼,那我只好跟着你,再救你一次,”楼中月说,“这样便还回来了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殷馥琉打量了他一下,“你护好你自己。”
少年的脸有点泛红:“我可以救你的!”
殷馥琉转回头去继续向前走,任由楼中月跟在自己身后:“随便你。”走了两步,她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这枫华谷中多蛇,记得……”话音未落只听见楼中月一声惊呼,殷馥琉立马回头,金色的刀锋出手,光影间那蛇已断做两截。但是还是晚了一点,暗红色的血自肩头透过楼中月薄薄的衣物渗出来。
“只注意脚下了,树上却也掉下来了条蛇。”楼中月急急解释,殷馥琉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。她抬手探向他肩头:“给我看看。”
楼中月捂住伤处:“没事,不过是个小伤……”话音未落,殷馥琉已伸手过来,一手拉起他捂住伤口的手,另一手毫不留情的扯开他的领子直到露出伤处。“嗯?!”楼中月急急捂住领口,“做什么!”
“有毒。”殷馥琉拂开他的手,察看了一下伤口,她打量了一下附近,扶楼中月到一处较为平坦的青石上坐下,“别乱动。”
于是楼中月便也没乱动,乖乖坐在那儿看着殷馥琉从不远处的山涧里取了水来。她撕下自己衣袖上的布,沾着那水给他把伤口擦干净。随后殷馥琉挽了一下耳边鬓发,俯身凑向伤口。
耳朵有点烫,楼中月觉得自己肯定是脸红了。从前在秀坊里的时候诸多师姐师妹,碰碰手啊脸啊的也是常有的事,他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害羞的——可是殷馥琉只不过是帮自己吸出蛇毒,此时的楼中月却脸红了。
“还好毒性不大。”处理完了蛇毒,殷馥琉又撕了一节袖子替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还好。”楼中月看着她,“我又欠了你一次了。”
殷馥琉看了看他,突然笑了出来,她摸了摸少年的脑袋:“没关系啊。”

血花自空中划过,模糊的红色弧线。她刀柄的穗子随着血花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……你会遭报应的——”殷馥琉觉得头有点疼,意识模糊了片刻又被耳边的怨咒唤回,似乎是有人还没死透,向她叫嚣着什么。
随手出刀给没死透的人补了一刀,那咒怨般的声音终于停止,她揉了揉太阳穴:“吵死了。”向门外走去,“什么报应……明尊会拯救我的。”
“怎么了,师姐?”那边的师妹也刚把人处理完,一边收刀一边向她走过来。
殷馥琉揉揉太阳穴:“没什么。”想了想她补了一句,“总觉得最近看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。”她自顾自的往前走,没注意在身后,自己师妹张了张口,欲言又止。

她觉得这是个梦境,但是梦里的一切又奇怪的熟悉。那个人好像是她自己,那些悸动好像也是她自己——但是殷馥琉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少年,楼中月。
醒来的时候殷馥琉想,下次再梦到一定要问问他到底何许人也,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跑到她的梦里来。
但是真的再梦到他的时候,她却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。

视线一片漆黑,眼睛上有温暖的触感,似乎是被谁的手捂住了眼。
“猫儿,猜猜我是谁?”身后出现少年带笑的声音,殷馥琉搭上他的手背,“楼中月,别闹。”
“好吧好吧,”楼中月松开手,坐到她对面,“猫儿,你最喜欢什么景儿呀?”
“风景么?”殷馥琉撑着脑袋,“我想再看看大漠的星星。”她垂下眼帘,“你去过大漠么?夜空很美的,有好多好多的星星,月亮又大又圆。夜幕之下圣墓山上会亮着好多好多的灯火,牵着骆驼的朝圣者随着孔明灯的指引匍匐在山路上。”她轻声说,“可我回不去了。”

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?”殷馥琉被楼中月蒙住眼睛,被他拉着手一路向前,走了有一会儿了似乎也还没到目的地。
“嘘——跟我走就好。”此时的少年好像已经比她高了,殷馥琉感觉到他伏在自己耳边说话时吹出来的气,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
又走了一段路楼中月才停下脚步,他解下蒙住殷馥琉眼睛的布条:“抬头看看?”
她抬起头,呼吸一窒。
这是一片不知何处的湖畔,远处的湖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,湖畔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花朵,花丛间沉着点点萤蓝色的光。
身边人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你想看星星吗?”
星星?她闻言抬起头,夜空漆黑一片,看不到星辰的影子。
冷不丁脑门儿被弹了一下,楼中月说:“看这儿。”
殷馥琉扭过头去看他,楼中月后退了一步站到身后的花丛里。一霎间沉在花丛中的光芒被惊动,成百上千的萤火虫翩翩起舞,纷飞的萤蓝色融进月光里,既如星辰闪耀,又不会遥不可及。
殷馥琉看着花丛中的人,他确实已经比自己高了,面容清秀,眉眼带笑,长发束成马尾,若是换上更华贵的衣服,也会是京城里最风流的少年。“猫儿,”楼中月向她伸出手,“我已经长大了,你要不要嫁给我呀?”
是么。殷馥琉突然觉得脑子有点迷迷糊糊的,好像片刻之前面前人还是个孩子,现在又已经比她还高……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,算了,不论如何,那都是她的意中人。可是殷馥琉却把手背到了背后。她看着楼中月,抿了抿唇:“不行。”
“你明明喜欢我的。”闻言,楼中月急急说道,“猫儿,你明明喜欢我的。为什么不可以?”
殷馥琉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抬手摸摸他的头,顺势抱住了他:“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……上一趟任务有点事情我没处理干净,明早太阳升起之前他们就会发现我是明教派来潜伏至此的,这次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,我不能带上你,”她轻声说,“星星很好看,可我要走了。”突然被人紧紧抱进怀里,楼中月把下颚抵在她肩膀上:“有没有人告诉你,临别的时候不能拥抱啊,你抱住我了,我怎么会放你走啊,”他有点孩子气的说,“你看,我抱住你了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噗嗤。”他听见怀中人笑了起来,“你晓得我如果想走,你拦不住我的。”殷馥琉说,“别想着悄悄跟我来,我自己去还有可能活着,带上你我会分心。”她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,“回秀坊去吧。”
楼中月亲了亲她的耳发:“可我不想放你走,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你忙完了要来找我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殷馥琉说:“好啊。”
“嗯。”楼中月松开她,向她伸出小指,“那说好了,我会在临湖水榭等你。”
殷馥琉却没有动作:“那可能要很久以后了,说不定你会等得忘了我,我也认不出你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想了想,自随身的双剑上卸下来一枚剑穗子,交到殷馥琉手里,“那你拿着这个——”
迟疑了一下,殷馥琉接了剑穗,把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:“那就说好了。”

“师姐……师姐……”
殷馥琉幽幽转醒,身边师妹殷若渺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,看的殷馥琉睁开眼,她才稍稍放心的样子:“师姐,你可算醒了。”
手脚上都有摩擦的痛感,稍微一动之前背上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。她打量了一下周围,很快想起来她们已被红衣教的人抓了,此时正关在地牢里,不过在此之前……“阿渺,”她碧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,“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。”
殷若渺一愣,随后抿了抿唇,迟疑片刻才说:“是,师姐,是你之前一直吃的那副药的副作用……”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殷馥琉的神色,可是面上又看不出来什么,“七年前那件事你受了重伤,不过被师父救回了教中,可是你当时中了毒,师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,于是去问了穆加姆长老,他给你配了副药,药引子听说也是个毒物,准备以毒攻毒的,但是带了的副作用就是会忘掉一些事。”她低下头,“可是你醒了以后,教里的事情都记得,人也都认识,我开始还以为明尊庇佑,失忆的事情没有出现在你身上……直到那次我们两人出任务你醉了酒,絮絮叨叨的念着谁的名字,我才确信你好像真的是忘记了什么。”
殷馥琉静静地听着,过了一会儿才应道了个“嗯。”
“师姐……?”殷若渺试探性的喊了喊她。
殷馥琉摆摆手:“知道了。”她吃力地站了起来,双刀早已被收了去,都无法借力支撑。看她站起来,一旁受伤较轻的师妹忙跟着站起来扶住了她。
“听着,阿渺。”殷馥琉打量着关住她们的这个地牢,这里很大,甚至还有将近一半的位置是水面,“我们得从这里出去。”她拾起一枚石子投进了那片似乎深不见底的水面,仔细听了听声音。
殷若渺愣了一下:“可是师姐!你醒来之前我看过的,这儿的窗户都不够一个人通过,外面还有不少红衣教的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殷馥琉点点头,取下胸口佩戴的颈饰,里面居然是是中空的,她自颈饰里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丸药,“临走之前我带了一个飞鱼丸,你服下后从水路出去就行了。刚才我听过声音,这里肯定能通到外面——”手背突然被殷若渺握住,她不得不停下说话,“怎么了?”
“药只有一个,对不对?”殷若渺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走了你怎么办?”
“我留下就好了。”殷馥琉直视着自己师妹。她们都知道留下的人会有什么结局——于是殷馥琉说了她留下来,依旧是淡淡的语气,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而已。“不行!”殷若渺握住她的手,“师姐,我们一起出了多少次任务了,每次都是你护着我……这次我护你好不好?”
叹了口气,殷馥琉摸摸师妹的头:“别任性,阿渺,我知道你已经和那个唐门子弟定亲了,这趟任务结束后你们就能成亲了……拿着这个,听话。”她抓住殷若渺的手要把飞鱼丸塞到她手里,奈何师妹的手却一直往后缩着不肯接,殷若渺摇头:“师姐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哭腔,“别让着我了好不好,我也晓得的,你在等什么人,你回去好不好——去找他啊师姐,让我一个人活下来也太狡猾了。”
“不要哭了,阿渺。”殷馥琉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到,“听话。”
殷若渺稳定了一下情绪,看着殷馥琉:“师姐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教我玩的那个游戏吗?”她说,“那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,赢了的人带着飞鱼丸走。”

六月的江南在下雨,朦朦胧胧的烟水气氤氲了初夏,这雨下的温柔,如江南的人一般。
楼外有细细密密的雨水,叮叮咚咚的坠入湖中。
楼中临湖有水榭,水榭里有形容风流的青年。
此时的楼中月正在水榭里绘一幅荷花,笔尖蘸了些许朱砂,正欲往纸上点去。
檐下的风铃响了。
正在作画的人抬起头,不知何时来者已经站到他面前。来客似乎是个明教的女人,戴着兜帽蒙了厚重的面纱,他看不清她的脸。虽然并未察觉到对方何时过来的,但是楼中月感觉来人并没有敌意,所以也并没有警戒。他放下笔,向那女人拱了拱手:“不知姑娘找楼某,可是有什么事?”开门见山。
那女人打量了他一下,拿出个剑穗递过去:“这可是你的剑穗子?”
楼中月接过穗子看了看,这剑穗似乎已经用了很久,丝线都已有些许脱色,坠着的玉符也有好几处裂痕,但是可以看出来主人很爱惜它,虽然很旧了但收拾的干干净净。他模糊的想起自己存在某个木匣子里的似乎也有这么个样子的剑穗,却也只是单只。再翻过来看看,玉符的底端有个小小的阳刻,他摸了一下,心知确实是出自秀坊,于是向女人点头致谢,笑道:“是在下的没错,谢谢姑娘了。”
“你……看到它,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人?”此时女人却突然出声,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发现的急切。
“人?”楼中月有点莫名其妙,想了想他又挂上笑容,“敢问姑娘,这剑穗可是昔年楼某亲手给出去的?在下是不是欠了对方什么情?”他说道,“许是时间隔了太久了,楼某记性不好。若是有,姑娘但说无妨,在下如果可以做到,必将倾力为之。”
但是那女人却没有说话,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,最后轻叹了一口气:“没事了,我只是偶然捡到。”
雨还在下,落入湖水中,叮叮咚咚。
女人转身拿起放在朱廊旁的伞,没有沿着回廊走,从另一边踏出了水榭。雨水打在油纸伞的伞面上,沙沙作响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神的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看,楼中月感觉自己应该认得她,但是细想又觉得完全不认识。女人身上红白相间的西域衣裳在江南烟雨里实在明媚的耀眼。
“师兄!月师兄!”那边传来师妹的声音,楼中月转头看到自己小师妹在那边回廊下向自己走来,边走边向他大声说,“你许我的那副荷花画好了吗?都三个时辰了——”
“快了快了,别急。”他向小师妹笑笑,又回头看向那女人离去的方向。
烟雨濛濛,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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