滟灯

【藏明】明媒正娶


关爱冷cp,不喜勿入,有点借梗葵花白发抄,不妥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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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的花街酒楼依旧人声鼎沸,秦楼楚馆一向是不缺人气,虽然如今世道无常,但是江南水乡之地入夜也依旧灯火通明。他熟门熟路的从达官贵人们的马车间穿过,进了整条街最大的那间青楼,“湖月轩”的牌匾悬在楼上,楼里传来姑娘们的娇笑声。
“哟,叶公子来了,殷姬已在楼上侯着了。”他一进门,早有嬷嬷迎上来打招呼。他点点头算是应了,自一旁的走廊往楼上走去。

楼上最大最华丽的那间屋子安静的很,他也不敲门,直接推开门便往里进,屋里传来咬的字正腔圆的官话:“朔游,你又不敲门,万一哪日撞见我正在洗澡,还不得被丢出去。”话虽是这么说,女人的声音里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,软软糯糯的很是好听。
“就算会被丢出去,那也是我赚到。”叶朔游笑道,反手合了门,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说,“况且绛晏你啊,如果有什么不能展于人前的事被我撞到,也绝不会是洗澡吧。”
“噗,说的也是。”半躺在美人塌上的女子应了声,“这么聪明的孩子,要不要姐姐奖你根糖葫芦?”虽然官话说的字正腔圆,但眼前的女子金色的头发表明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西域人,身上的衣饰也是红白配色的胡姬打扮。
“要什么糖葫芦,来,美人,给爷香一个。”叶朔游故意嬉皮笑脸的往殷绛晏那边凑,果不其然的被推开。“别闹,去那边吃糖去。”殷绛晏指指桌子上。
叶朔游收住了嬉皮笑脸,坐在桌边顺手给自己倒了点酒:“不过是大我六岁而已,你又把我当小孩子。”
“朔游……六岁已经是大很多了。”殷绛晏轻轻叹了口气,“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我不是老早就晓得你在做什么,”叶朔游有点不服气的开口,“叶家名下的钱庄也和你们光明圣教有联系,在中原负责暗杀不就是你么……虽然有时候我总希望你真的只是个花魁就好了。”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殷绛晏没有介意叶朔游就这么说出自己的身份,她半支起身子:“是啊,所以你也该知道,这双手脏的很。”她伸出手,肤色是几斤病态的苍白,指甲修的整整齐齐,染着绛红色的花汁子。
叶朔游侧身,伸手把那只手握住,十指相扣:“但是我喜欢啊。”
殷绛晏没有甩开他的手,她直视着那个少年的眼睛,幽蓝的眸子深不见底:“朔游……”她叫着他的名字,轻叹了一口气,“我早就说过了……你还年轻的很,我不过是你的一个过客,有一天你长大了也许还会厌弃自己,在年轻的时候喜欢过我这么一个老女人。”她坐起身子,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叶朔游眉心,向下轻轻划过描画他眉眼,“以后你家里会安排你遇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女人,她应该也会很漂亮,做饭很好吃,还能帮你打理家事,那才是你应该娶的女人,比娶我这个老女人要好得多。”
叶朔游在那只手划过自己唇边的时候,侧脸轻轻亲吻她的指尖:“可是绛晏,我是爱你的,不是孩子气的依赖啊,所以不会厌弃,是想把你娶回家的那种,再过两年我就到弱冠了,那个时候我就能自立门户带你走。”
“带我走,走去哪儿?”殷绛晏从美人塌上起身,也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“朔游,”她向他举杯,“我不要做妾的,我如果嫁了人,就想一生一世只和他在一起,他也得只和我在一起,你若真的要带我走……你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吗?”
“好,”叶朔游与她杯盏相碰,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殷绛晏低下头似乎是在躲避着他的目光,她又替自己满上一杯:“朔游,你醉了。”
“没有,我没醉,醉的是你。”叶朔游捏捏她的脸儿,“你不是酒量不好……绛晏,你今天不开心。”
殷绛晏别过脸,叶朔游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泪水落在自己手上,她说:“没有,我才没醉呢。”
即使到很久以后,久到天下平定,满目疮痍的时候,叶朔游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女人的眼泪。一向冷静自持的光明教杀手,湖月轩的花魁殷绛晏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。女人哭到轻轻咳嗽,说话都不连贯:“朔游,朔游……你知道吗,我是那么的……那么的想回大漠啊……我想吃姆妈的馕饼,想喝阿爸的马奶酒……但是我回不去啊,”她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,哭得妆都花了,“大漠的月亮那么美……但是我却不能看到,我真的,真的好想回大漠啊……”
他心疼的很,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,只能收紧双臂抱她更紧,良久,他低声对她说:“绛晏,我会带你回大漠的。”

叶朔游猛的从床上坐起来,噩梦带来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。他看向窗外,天还没有亮,月光朦朦胧胧的勾勒出门外银杏树的轮廓,风可能有点大,他听见树叶婆娑。
然后下一秒,他突然伸出手,恰恰好扼住了一支从窗外射向自己的羽箭,箭的冲劲之大把他的虎口都震出了血。窗户上被箭矢穿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孔洞,孔洞里透过来窗外的风,黑暗和月光。
门被撞开,黑衣蒙面的人们从屋外涌入,人数大概接近十人,手中的利刃在明月下反射着银光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叶朔游全身的肌肉紧绷,他的剑就在床边不远,但是却不能轻举妄动。夜风里能嗅到那些人身上的血腥味儿,叶朔游很清楚,显然他们不是要利用他威胁叶家什么,他们真的是来杀他的。
“咯咯咯,”为首的那个人阴阳怪气的笑了几声,用一种难听的沙哑声音答,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叶朔游知道他们是谁了,他猛地跳起来往剑的方向扑过去,但是那些人的刀比他的手要更长一些,叶朔游低吼一声想把手收回来,但是已晚了,血花飞起,一阵剧痛中他失去了半截小指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不顾还有流血的手,狠狠的攥紧了拳头,“早知道今天就该早点回去,不能夜宿在外。”
“叶公子要是真的一直呆在山庄里,我们还真的未必进得去。”为首的人用嘶哑的嗓音回答说。
“可恶。”叶朔游咬牙,这伙人没有立刻一起扑上来,看来是想慢慢玩死自己。
“呜……”站在最外围的人突然哀嚎了一声倒下,一点血花都没有就此没了声息,但是黑衣人首领却察觉到了,他把手中双刀的刀柄合二为一向后掷去,“什么人啊?出来玩儿呀。”他狞笑着说。
“叛出我教者,必死无葬身之地。”月光下那道红白两色的身影高高跃起,敏锐的躲过了首领掷来的弯刀向人群中扑过去。“绛晏……”叶朔游看着她的身影喃喃,“你怎么会在这……”
“呆着做什么,你的剑呢?”殷绛晏手腕一折,细长的弯刀所过之处带起一串血花,“我可不是来救你的,只是收到了线报,要今夜处决叛教者。”
叶朔游愣了一下,很快,他握住了自己的剑:“嗯,那我来祝你一臂之力。”

血染红了地面,地上散落着残肢和尸体。尸体的中间站着两个人,同样伤痕累累。叶朔游擦了一把脸上的血,粗重的喘着气,他也分不清那血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和殷绛晏背对背,感觉到那个女人靠在身上的重量,真是轻的很。
“绛晏……”他回头看向她,“屋外冷,我们回去……”
“小心——”
女人凄厉的叫声,叶朔游感觉到她狠狠的推了自己一把,接下来的事发生仿佛只过了一秒钟,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,但是看清楚后的画面他记了一辈子。本来应该已死的黑衣人首领不知何时起身,手中本来偷袭他的刀此时正插在他爱的女子的胸口,而此时殷绛晏手套里藏着的暗器也彻底贯穿了首领的头颅。
然后下一秒,殷绛晏像是所有的力气被耗尽,手一松,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坠,叶朔游忙扑上去接住她,和想的一样,这女人果然轻的很。
“绛晏……绛晏!不要死,不要死……你说过想回大漠的,我也说了要带你回大漠的,不要死,我带你回去,我们回大漠……”叶朔游语无伦次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,只是努力一边抱着殷绛晏一边把模糊了视线的那些东西擦掉,他看着她的脸上血色在渐渐退去,心里是无以复加的恐惧,“绛晏……别睡,我在这呢,不要睡,我带你回山庄,我带你去看医生……”
“没用的,朔游,我要死了……”殷绛晏努力抬起一只手,轻轻的摸了摸叶朔游的脸,“果然,比起回大漠,我更想在你身边啊……反正是最后了不如承认好了,我是喜欢你的……”她向他笑,眉眼弯弯,“所以下辈子……记得要来娶我,要八抬大轿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已闭目睡去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。
“明媒正娶。”叶朔游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他爱的女人,轻声喃喃,长发遮住了他的脸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三十年后。
中原的战火初步平定,但是未被战火燎原的西域依旧平静如初,只是青壮年人少了不少,更多的是老人和小孩。
盲眼的阿鲁达在绿洲安静的摆着摊子做小生意,他已经很老了,两鬓斑白。他听见了驼铃在身边停住的声音,以为是有生意上了门,忙开口招呼到:“客人您要点儿什么啊?”
“老伯,”开口的人说着字正腔圆的官话,听声音似乎是个中原人,“您认识殷绛晏吗?教名是艾薇拉的那个。”
“啊……艾薇拉啊,我知道。”阿鲁达深吸了一口气,盲眼眯了起来,似乎是回忆起了从前那个喜欢穿着红白两色衣裳的小姑娘。
“能问下她原来的家的位置在哪儿吗?我是她的丈夫,想带她回家看看。”那个字正腔圆的声音继续说。
阿鲁达抬起脸,向着声音的源头“看”了过去:“她啊……艾薇拉从小就是个孤儿,教里的人一起把她抚养长大的,所有的女人都是她的姆妈,男人们都是她的阿爸,但是说到她家……她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,”他叹了口气,“那个孩子……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再做出反应,但也没有离开,良久,他轻声回答阿鲁达说:“老伯,放心吧,她现在有家了。”
“是吗?哦,年轻人,要好好对她啊,那孩子年轻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,她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,一旦拥有就会拼命守护住,她既然答应嫁给你,你就要好好守护住她啊。”阿鲁达笑笑说。
“嗯,老伯,我会的。”声音的主人,一位穿着明黄色衣裳束着马尾的中年男人回答说。他一手牵过自己的骆驼,正准备走又被阿鲁达叫住:“等等,艾薇拉有没有和你一起来?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想和那孩子说说话。”
叶朔游停住了脚步,他抚摸着脖子上系的小小的骨灰瓶,轻声回答说:“啊,她来了,但是她最近身体不好,下次再见可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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